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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14日星期日

杨子立:在自己的祖国流亡

—— 给北京国保李警官的一封信
【按:我的狱中难友,我十几年誉为知己的小兄弟杨子立在自己的祖国到处躲藏流亡,这就是现实中国大陆的悲剧。当然,如遇此况我会选择再次默默地去坐牢,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宿命。但我也理解支持子立的选择,因为他深知在不讲理的法,在由党任意解释的法前个人的命运是多么微小与脆弱。更因为他在流亡中还能发出公开信,让全世界都知道在新党中央依法治国下,北京传知行这样一个稍有独立性的民间研究机构竞遭无产阶级专政的镇压。温和的公民运动,和平支持香港学生的访民都如传知行所一样在这两年的新政中遭到镇压。我再次对这一轮轮的镇压发出悲愤的抗议!让全世界都知道!北京查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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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警官:你好!
我是杨子立,是北京传知行社会经济研究所的老员工,因为不方便用其他方式跟你联系,所以用公开信的方式向你表明我的态度,希望你能看到;同时也是在传知行的主要领导干部都被抓捕之后,我自作主张为传知行的遭遇发出一点声音。
传知行目前有两人被捕,一人刑拘。如果算上从传知行出去的前同事,一共有六人身处牢狱。这还不算传知行创始人郭玉闪的律师夏霖被刑拘。传知行的人一个一个或被带走,或被叫去,大部分还伴随着搜家。有些侥幸回来了,有些至今没有消息。我们像一群待宰的羔羊,眼看着伙伴的消失而没有一丝的哀嚎,更没有反抗的怒吼。我们只有疑惑和恐惧。疑惑的是,为什么传知行这样一个进行社会政策研究的NGO会遭此横祸?我们没有倡导街头行动,我们开个纯学术研讨会也小心谨慎地看着警方的脸色。对于远在千里之外的香港争取真普选占中抗议行动,传知行也没有任何公开的表示。为什么这种雷霆之击还会落到我们头上?正因为疑惑,我们才恐惧。不知道原因,更不知道结果。执政党最近的四中全会主题不是强调法治吗?为什么基本的刑事诉讼法,你的同事们都可以不遵守呢?郭玉闪、黄凯平早已羁押超过50天,如果被逮捕,为什么不能根据刑诉法第91条通知家属呢?如果没有逮捕,为什么不予以释放呢?当法律仅仅充当无产阶级专政的白手套,而不是保护公民权利和自由的盾牌时,我们又怎能不心生恐惧呢?你原来的工作包括主管传知行,你可能对郭玉闪和传知行的案情比我更熟悉,但还是让我在这里向你解释一下,恐惧如何一步步笼罩在我们每个传知行人的头上。
第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是凌丽莎,一个活泼前卫的年轻姑娘。大约两年前她跟随男友陈堃一起来到传知行。因为她的俏皮,我们都称其小辣椒。她做插图、设计、排版,帮了我们搞研究的人很多忙。她工作了几个月就离开了传知行,但是我们一直把她当成传知行的小妹。她被抓捕据说是因为在10月1日搞了一次行为艺术支持香港占中的学生。小辣椒搞些响应学生街头行动的行为艺术一点都不奇怪,现在的前卫年轻人和艺术家哪个不是以特立独行体现个性呢?作为小辣椒的朋友,传知行的人没有抗议她被抓,只是想帮这个有天真想法的姑娘早点出来。当然我们的努力都是徒劳的,甚至到看守所给她送点钱物都被拒绝。不过此时我们还没有恐惧,毕竟传知行跟占中没有关系,而且根据经验,“被寻衅滋事”的人少则几天多则37日基本都会出来。一个多星期后小辣椒的妈妈打电话到传知行询问情况,但那时我们已经处于人人自危之中了,甚至恐惧到没有在电话里安慰阿姨,我为此后来向阿姨道歉。至今小辣椒被抓60多天了,早已超过刑拘的期限,但家属仍然没有收到逮捕通知书。
当小辣椒的男友陈堃于10月6日突然失去联系之后,我们还没有恐惧,但是开始焦虑。陈堃在传知行做会务,今年3月还帮我安排了一次底层访谈的培训会。他是大概半年前离开传知行去做立人大学。立人大学和立人图书馆在我看来都是跟传知行所做类似的社会公益项目,而且公益性更强。尽管此后很少见到他,但他的被捕还是令我们吃了一惊。联想到之前二十多家立人图书馆被扫荡殆尽,我们预想他的被抓只不过是摧毁立人大学的手段,对其此后的人身遭遇尚未预料。陈堃的家属半个多月后收到了刑拘通知书,通知书上说人在海淀看守所。但是陈堃的律师到海淀看守所跑了四趟,也根本见不到人,看守所只是推说人没有在那里。至今陈堃仍然是失踪状态,根据中国的法律,无论他身犯何罪是不应该长期失踪的。
令我们开始感到恐惧的是郭玉闪的被抓。10月9日凌晨两点多,他被带走并被搜家。同时传知行的办公室也被查抄。我是第二天被叫去开会才知道此事。尽管我们预感到,传知行可能要被算总账了,但还心存一丝侥幸。因为当时有个传闻,说是在小辣椒处的一张发票牵连到传知行。不过这件事确实跟传知行无关,如果真是这样,郭玉闪最多关37天应该就没事了。即便算总账,郭玉闪又没有违法犯罪,传知行每进一笔钱都要按企业营业额交税,总不会因为周永康搞司法滥权逼出来的陈光诚事件而在两年后的今天惩罚郭玉闪吧。但事实是郭玉闪被抓至今两个月后家属依然没有收到逮捕通知书。郭玉闪在公民社会建设过程中的贡献以及其声誉、能力和交际面之广,综合来说在同辈中可以说数一数二吧。若即便如此也不能享有刑诉法规定的基本程序公平,我们其他人又如何能够指望被文明对待呢?
恐惧真正蔓延到我们每个传知行人的头上,还是所长黄凯平被失踪。10月12日,他被你的同事们带走,至今杳无音信。为了传知行能够生存下去,郭玉闪和传知行已经忍辱负重多年,郭玉闪甚至辞去所长职务,不再参与传知行项目操作。黄凯平是八零后,只是一心想做好研究项目,哪里想到祸起萧墙?郭玉闪被抓后第二天,黄凯平主动申请注销传知行,传知行人自愿低工资努力工作7年的成果都被放弃。付出了巨大代价之后仍然免不了被斩草除根的厄运,难道这是中国NGO的宿命?
当下一个传知行人何正军于11月26日被约谈到监牢里的时候,我们大家都不奇怪了;奇怪的反而是其他几个被约谈甚至被搜家的传知行人还能出来。既然抓人早已和香港占中没有关系,就说明传知行已经被当成了犯罪集团。何正军在传知行主管行政和财务,被拘留毫无意外。我们每个传知行人可能都已经变成了犯罪嫌疑人。
所以当11月27日你的同事在急切地找我时,我不得不仔细考虑:去还是不去?去了,只有一种后果,那就是不知道要被关多久。我是绝不会给郭玉闪作证的,所以肯定不会简单走一遭就完事。在我们的交往中,我可以相信你个人有善良的一面,但是既然我前面所有被拘捕的同事都没有得到法律程序上的公平对待,我又怎能相信你背后的体制呢?如果不去,只能选择自我流亡。经过考虑,我选择了后者。这意味着我将无法回家见到我的妻儿,无法找到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不得不担心随时被抓捕,还要避免家里的老人担心我出事。现在我的处境正是如此。不过,如果我真的坐牢,事情只能更糟糕。所幸我的朋友还比较多,哪里都能混口饭吃。
在我选择自我流亡之后,才发现我之前的同事柳建树竟然也已经被秘密刑拘好几天了。他是留过洋的法律高材生,后来见得少,听说干法律公益项目去了。网上说被控罪名是非法经营,我怀疑是欲加之罪,因为没听说他搞过什么经营。柳建树的被抓,愈发使我觉得逃亡的选择是正确的。
你可能会问:既然你自信没有违法犯罪,你把事情说清楚不就没事了吗?如果是15年前,我也会这么想。但是幼稚的代价是8年的监狱生涯。当年我们的新青年学会仅仅是刚毕业学生的业余兴趣小组,谈论点农村问题和调查见闻,就有四个人判处36年总徒刑。预审处的负责人刘勇难道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吗?检察官李磊森和韩晓霞以及法官柏军和金星难道不知道我们没有任何策划和行动吗?让任何人评价一下,新青年学会的宗旨“积极探索社会改造之道”是要推翻政府吗?但我们当时只要开口说话,能够呈堂的都是有罪证供。仅仅凭着“莫须有”三个字,我们四个年轻人就在监狱中变成了中年人,健康、意志和智力都受到严重损害。对我来说,比较幸运的是出狱第二天就遇到年轻的郭玉闪,加入他创办的传知行使我重新走进社会。我后来重新组织了家庭,有了孩子,虽然买不起房子,儿子上不了北京户口,但是毕竟有了一份安稳的工作,并且从监狱后期的重度抑郁中走了出来。在传知行里,我研究农民和农民工问题,那些报告和研讨会你也应该知道吧。此前三年,我组织了二十多场讲座和研讨会,写了七八份调研报告和三份研究报告,还组织培训志愿者进行了将近二百次底层访谈,出了三本底层访谈录。如果我被你们强行带走做笔录,我可能连以上这些内容都不会说,所以还不如在这封信里告诉你我在传知行做什么事。
你们可能还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经常给维权人士找律师,其实很简单,一来我本人深受政治迫害之苦,深刻懂得只有真正的法治才能保障公民权利,尤其对周永康手下滥权施暴的受害者深表同情;二来我利用互联网认识很多人权律师,他们知道我的经历也信任我。我相信,目前这批越来越壮大的人权律师队伍,将是中国走向法治文明的中坚力量。我自己因为坐过牢无法成为律师,但可以成为律师们的好朋友。
最后,请代我转达对你的同事E警官的歉意,因为我本来答应见他,但后来还是爽约了。面对生死存亡,任何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逃命。我还谈不上逃命,只是避祸一时。拘捕行动往往有个找嫌疑人的借口,但从来没有一个为抓捕而说谎的人向被抓者道过歉。我本来也想树立堂堂正正无所畏惧的英雄形象,但是惨痛的经历提醒我:我还有家庭责任,我上有老下有小,每月房租都是不小负担,避免坐牢是最明智的选择。我也可以相信E警官自己不会故意冤枉我,但是我认为包括你们二人在内,无论内心有多么强烈的正义感,也必然把上级的命令置于法律条文之上;因为不如此,身为警察就根本没有任何升迁的可能。
如果我真的罪行重大,有网上通缉令,那我立即去自首,否则我还将继续我的流亡生涯,直到郭玉闪和传知行案告一段落。你可能会说:有你责任反正跑不掉;没有你责任也不用东躲西藏。理论上这是对的,但中国的现实和理论的差距实在太大。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我自己经历的例子:海科是我同案,以颠覆罪判刑十年。他的同学彦华参与了海科跟新青年学会案有关的所有活动,但是没有被逮捕。彦华给法官写信说,既然海科被判十年,他做的事我都有份,我也请求被判十年,结果没有回音。真正的原因是海科在北京被抓,而彦华是在天津被抓。北京安全局要刻意拿我们立功,而同一件事天津安全局审查后觉得根本不构成犯罪。当年办我们冤案的不少北京官员后来因为贪腐倒台了,但他们能够得以陷害无辜的机制仍然没有变化。我2009年出狱后跟国保打交道,感觉比安全局要好多了,至少国保警察是可以打交道的人。但是权力大于法律仍然是不争的现实,我的被捕的上级和同事就亲自验证了这一点,所以也请你和E警官对我的选择有所理解。
虽然我选择了逃亡,我还是可以跟你联系的,不过只能通过谷歌邮箱:yangfurui1@gmail.com。中国的互联网技术越是发达,我越是相信只有谷歌邮箱才能保护我的隐私和安全。
祝好!
杨子立 北京传知行社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

2014年12月11日星期四

编程随想的博客: 被判“谋反罪”的都是哪些人——“危害国家安全罪”出笼20年随想 {2014-12-06}

编程随想的博客: 被判“谋反罪”的都是哪些人——“危害国家安全罪”出笼20年随想 {2014-12-06}: 20年前的“天安门事件”纪念日,“六四屠夫”李鹏签署生效了《国家安全法执行细则》。从那之后,“反革命”这个罪名就基本上退出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更具有迷惑性的“危害国家安全”罪名。   所谓的“危害国家安全罪”是一个大类,下面包含了若干具体的罪名(比如“颠覆国家政权罪、煽动...

2014年12月9日星期二

肉唐僧:向隅而泣






玉闪进去59天了。他早晚会进去。对此,他有预判,我也有预判。但不同的是,他早有准备,也坦然接受。相比于玉闪,我却只是个玩票的。这个玩票,一是源于恐惧,我最怕的还不是打,内人党那会儿让人站几天几夜不许动,这个想想就崩溃。据说现在改良成把人拷成一个很难受的姿式,也是几天几夜没法动。龚刚模被吊着五天五夜,屎尿流出来,放下来让他脱了衣服擦干净,然后再吊。这种类型的惩罚对我实在是太可怕了。相比之下,余杰被逼着当着摄像机抽自己耳光、自慰,我觉得好很多。可能我脸皮比较厚吧。

我的玩票,第二个原因是源于观念上的坚持。我始终认为,政治表达的基础是人格独立,而人格独立的前提是财政自由。所以如果我没有钱养活自己和家人,我会退出公共政治行动和表达。哪怕是去送桶装水看自行车,我也不许自己因为政治观点而获得经济上的丝毫利益。在一个专制社会中,我以履行公民义务来要求自己,但我拒绝成为一个以政治为生的人。我从小受的教育就是,靠手艺吃饭才算体面。这观念在当今社会当然已经很迂腐了,但没办法,就像个系统预装的bug。哪成想带着这个bug混来混去,我好好的一个医生竟然混成了作家,也算是造化弄人。王尔德说过一句很残酷的话:“生活是这个世界上最稀罕的东西,绝大多数人,只是存在而已”。这句话的残酷之处在于他指明了,绝大多数人缺乏的并非自由选择的机会,而是意愿。

我需要维持那个“靠手艺吃饭才算体面”的迂腐观念,需要维持为成为一个作家而心怀愧怍的感觉,其实和我死也不肯以政治为谋生手段一样,不过是一种做作的观念拧巴,用以调剂对那“存在”的厌倦,像无聊时的响指,夜行时的口哨。人被吊起来不许他动的时候,打响指和吹口哨,大概是他仅能做的事情了。

送饭恍如隔世。我为此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在立人大学讲课的时候,玉闪当着学生的面夸我说我“无怨无悔”。这不是真的,我很后悔。如果让我从头来过,我会选择不做。我是真没想到让我付出了这么多。玉闪被抓后,虽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心里还是怕得不行。这和王登朝、许万平、倪玉兰、肖勇什么的完全是两回事儿。我不认识他们,他们对于我来说只是个陌生的名字,而玉闪却是我极亲近的朋友。但我也只敢给阿潘发了条短信:“保重”,然后就一直装死,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抓。到徐晓、小何那拨,反倒是阿潘带着哭腔打电话给我:“唐僧,你没事儿吧?”我心里惭愧极了。

我和玉闪认识三年多了,我视他为毕生的挚友,原因只有一个:他以强迫他人为耻。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和“子欲立则立人,子欲达则达人”,消极自由和积极自由两个层面,他作为一个自由主义者,理念和行动都完美无缺。按理,这样高大上的人,只可远观,高山仰止,然后心怀疑虑,总觉得缺了人味儿,让人心里不踏实。就像陈光诚,光鲜得——用老罗的话说——没有朋友,直到他在朝阳医院里怂了,决定携家人远遁美帝。多少人为他的这个决定扼腕痛惜。但我是从那以后,才真正喜欢上他的。我喜欢有恐惧感的人,我喜欢肯为家人与亲情而放弃政治理念的人。有一次,玉闪和我谈到高智晟,说当初一群人约好,高被抓之后就一个一个地跳出来,“同罪同罪”,连顺序都排好了。但高真进去之后,只有郭飞雄一个人跳出来,其他人都怂了。“我也是怂人里的一个,飞雄替我们承担了一切”,玉闪满脸羞愧地说,表情像个孩子。

玉闪在被抓前和我最后通的电话,就是和我商量如何给郭飞雄的妻儿弄点生活费。他不是个狂热分子,不肯将任何人工具化使用,这让我心里踏实。

这些天,一直在想玉闪,也对照着想我自己。为什么两个理念高度一致的人,在行动的选择上却是如此不同?他有个外号叫野猪,我就安慰自己说他比我笨,没有观念上的各种拧巴和诡计,所以傻乎乎的只能去行动。但这想法最终没能说服我。更接近事实的说法可能是:他更聪明,也比我更能感受到理念的力量,于是对于不义和邪恶更加不能忍受。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不幸,通过理念的传导,让他以为就是加诸自己身上,所以就没法子做到袖手旁观。

We are all in the gutter,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 stars——仍然是王尔德说的。仰望星空的是我,而玉闪,却在阴沟里横冲直撞,头破,满身泥泞。

2014年12月6日星期六

中国民主运动现状浅析

                      
   中国目前的民主运动似乎走入了死胡同,尤其香港风起云涌的占中运动似乎也没有什么效果,其实不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有必要给国内的民主运动做一个梳理分析,看清我们目前的情势,结合国内国外的政治形势,得出今后的努力方向。虽然我有此心,毕竟经验阅历尚浅,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做出粗浅的解析。说的不对的地方,不完整的部分,请大家多包涵,并给予补充指正!毕竟我是怀着一颗赤诚之心,有可原谅的理由。
    首先,国内觉醒的人数只是很少的一部分,相当少,大部分人还生活在幸福的中国梦里。尤其是得到体制好处的人,虽然有诸多不满,还是乐在其中。那些少数的行动派呢,在其他人眼中只是异类,边缘人,尤其是被亲戚邻居所不解,这是行动派最大的失败之处。如果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不理解你的行为,你还能唤醒谁?我建议行动者,一些觉醒的人,不要空喊一些口号,发无谓的牢骚,从自己身边做起,从亲戚邻居做起,讲事实,讲道理,这些人是最信任你,最容易唤醒的。这里就要谈到行动者的个人学识和修养了。
    大部分的行动者,口口声声为了民主,他们真的懂得什么叫民主吗?他们具有一个自由战士的素质和修养吗?所有的中国人,无论体制内还是体制外的,都是长期专制社会的产儿,身上充满了独裁味或者奴性,或者都有,如果意识不到,不去努力清除,你要的民主就是一个人的民主了,我们也永远与现代文明无缘。这就需要多读书,多学习,读西方那些启蒙性质的书,政治,经济,哲学方面的典籍,学习如何做一个文明人,一个与文明社会接轨的高素质人类。
    目前国内的现状是:拥有这些学识的人,大多是以笔为武器来进行启蒙,而那些勇于执剑走江湖的行动者,大部分没有这方面的学识。对他们来说,我在主流社会混不下去,那就在非主流社会混,民主运动的大环境,就是他们的江湖。他们可是说深谙世故,非常熟悉中国社会的运作方式,洞悉人性,却不懂民主。对他们来说,民主就是造反,皇帝轮流做嘛。民主只是他们的旗号,就像当年是土共的旗号一样。所以你会经常听到一些言论,等将来成功了,我要杀谁谁谁,多少人得死。带着仇恨和报复心来进行民主,就彻底违背了民主的精髓了。18,19世纪的西方人已经知道民主的要义了,生活在21世纪的中国人竟然还不懂民主,不能不令人心寒。
    再回到学识和修养上面。我觉得,民主应该是一种精气神,自由平等和博爱,应该渗透于人的身体和精神里,让人一看,这个人不论语言或者行动,都散发着民主自由的气息,这样才能让人信服,信你本人,信你的民主。如果你一身匪气,霸道又自私,别人都看不起你,谁还会相信你的民主?总之说来,行动者本人,首先要提高自己的学识修养,熟悉民主的精髓,并强化在自己身上,彻底抛弃以往的自己,然后才能影响身边的人。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影响和启蒙,威力是很大的,更何况民众心里早已积聚的不满,如果有了正确的引导,土共的瓦解只在一夕之间。
    为什么中国的民主运动最后看总似乎是一场闹剧?还在于行动者本人。人性是复杂的,中国人尤甚。在有些深谙世故的中国人看来,民主也是一块大蛋糕。或为名利而来,或为权力。有些人不是在进行民主事业,而是在经营自己的事业。我知道政治是复杂的,生存是残酷的,可是在成熟的民主国家,参与政治不是为了名利,而是实实在在有一份社会责任感。如果你为了挣钱,那就去做生意,为了出名,就去参加什么秀,好声音了,或者写畅销书。你抱着名利心来参与民主,有些事必定要跟你的名利起冲突,你肯定是放弃民主成全名利,这样民主什么时候才能成功?更何况还有一类人,为了名利出卖自己的灵魂,为虎作伥,故意混淆视听,指黑为白,制作混乱,帮助土共。这样的民主即使成功了,也不过是改朝换代而已,加上你积聚的仇恨,中国会处在更大的血雨腥风之中。好在像土共当年的成功已不可复制,因为信息的发达,因为民智的提高。
    我是很反感网络募捐的,有些是确确实实帮助了人,有些则不然。如果你没钱,就去做生意,先不要搞民主。如果你有此心,即使在工作的过程中,也可以影响到许多人,因为可以接触到更多不认识的人。你的言传身教,一言一行,都会潜移默化到他们。中国的民主圈子其实是很狭小的,基本上是一群人在说来说去,吵来吵去,甚至还拉帮结派,互相看不起对方。我刚入民主圈时,很热情,很想做点什么,可后来我意识到,我只要交钱就行了,别人也只在要钱的时候才跟我联系。我当时很困惑,原来民主就是捐钱,换句话说,你没有钱是没有资格参与民主的。这对于走投无路的人无疑是雪上加霜。还有一点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我没有钱就不能参与,别人没钱就可以参与,并要求他人捐助?再次强调,民主不是一块大蛋糕,如果你想利用民主来获取名利,只会令中国的民主止步不前,也会令真正的民主蒙羞,更会给别人落下口实,给土共攻击的机会。
    这里又说到一个问题了: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参与民主?这个问题有点大,我尚才疏学浅,还不能全面深刻论述,以后会专门论述。这里牵涉到政治学问题,精英问题,边缘人现象,以及普通民众会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现在只做一个粗浅的论述。
    我认为,能够改革社会,改良社会的,只能是社会精英。可是人人都有自私自利之心,这就需要一个制度的框架来约束他们的行动。这就是民主制的好处。蒋时代治理国家的都是社会精英,可还是腐败成风,终于亡国,这是没有制度的约束。外国社会的改良改革运动,都是由精英完成的,所以总体上是一次次文明的进步。中国则不然,大部分是边缘人完成的,所以中国的历史文明止步不前,甚至出现大幅度的倒退。
    这里要重点说一说中国的边缘人现象。中国的几次改朝换代,乃至毛共的上位,都是边缘人的成功上位。何为边缘人呢?我查了查资料,边缘人一词原来是个心理学名词,广义滴说,边缘人指一个人在某方面有独到之处,让别人在短时间内难以理解;也有极端的因素,这种有好也有坏。狭义地理解,是指各个方面都脱离主流社会群体的方式。边缘人是精神上的先行者,有自己独特的思想和信念,他们在生活里大部分是颓废,内向,格格不入的。当某种因素激发他的意志,将一跃而出,让别人刮目相看与尊敬。只有那极少数的边缘人,他们的名字与思想凝聚成了一个个闪光的里程碑,成为人类历史的节点和支架。边缘人通过自己的世俗生活的涅槃,从而升华了整个人类的文明。边缘人的特质之一,是金钱地位上的卑微及性格上的桀骜不驯,第二是大胆对亚历山大说“请不要挡住我的阳光”,所以这也决定了他们与主流社会在某种程度上的隔膜——一方不愿屈尊一降,另一方则是不屑一顾。
    为什么要大量引述边缘人的概念呢?一则很多人对这个词很陌生,二则中国社会的发展与边缘人息息相关。前面已说过,中国几次大的改朝换代都是边缘人完成的,包括毛共。普通民众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看你对他们施加怎样的影响和引导了。中国人的人性尤为狡猾,像电影里说的,风往哪吹,他就往哪倒。毛时代的社会灾难即是如此。毛共的上位及灾难,是边缘人极端的一个坏例子。当前中国,这种极端的现象也跃跃欲试,不能不引起我们的警觉。如果不加以修正及制止,一路发展下去,势必引起新一轮的灾难。土共当初靠使诈,谎言上位,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他们变得更加聪明,狡猾,经验更丰富,如果没有对民众的正确引导,势必引起一场更大的悲剧和闹剧。
    所以,边缘人的两个后果,好的影响和坏的影响,好的影响可以推进历史与文明的进步,坏的影响则会把人类引向深渊。目前中国是坏的影响多,好的影响少。我们每个人都应检讨自己,清除掉自己身上的独裁味与奴性,去掉仇恨与报复心,以一颗平和,民主自由之心待人处事,提高自己的学识,修养,多看一些西方宣扬普世价值及真善美的书籍,文学,政治,经济,哲学方面的经典,让自己首先变成一个文明人,然后才有能力去创造一个文明社会。我不相信一个野蛮未开化之人能创造出一个民主的文明社会来。建议大家多看看曼德拉自传,他是怎样从言行上胸怀上做一个伟大的成功的革命者的。毕竟,中国的前途,我们子孙后代的幸福,都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移民到外国,做一个二等公民,这不是我们追求的目标。古往今来,没有哪个时代,哪个民族的人,会热衷于做出大规模抛弃故土移民国外这样的事。这是中国人的耻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耻辱!是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中国人的耻辱!——艾莉尔写于2014.12.05

2014年12月3日星期三

阿潘:与夫书(三)——致玉闪


小宝,时间过得真快,你离家已经五十多天了。北京开始供暖了,真好啊,关于你是否挨冻的焦虑终于可以消停了——第一次送衣服时太匆忙,加上那时候还算暖和,所以大衣和秋裤都没送进去。(你不会因此又骂我笨老婆了吧?)送的时候才知道,再次送衣物还得靠你写需求单出来,想到不久就能看到你的字迹,当时我还有点高兴。可是我一直没收到需求单,你到底写了没有?还有,看守所的系统里查不到你的卡信息,我本想通过你花了多少钱来了解你在里面的生活,这个希望也落空了。

 原谅我又在东拉西扯说些不重要的事情,因为,重要的事情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一个月过得很糟糕,比你刚离开时还要糟糕。好几次想写信告诉你发生了一件坏事,没等信写完,很快又发生了新的坏事。信一改再改,我几乎失去了动笔的勇气。你不知道吧?在你走后,又有六个师友陆续被带走,凯平、夏霖、小何、小树,都是极其亲密的兄弟,多半是受你连累;薛野、徐晓也是关系很亲的师友,一向低调稳重,不知具体的原因,只听说徐晓老师是因为 “危害国家安全”的罪名被带走的。“我以为事情已经坏到底了,没想到底下还有地下室。”其实,地下室还会有很多层。紧接着,传知行的其他人陆续被传唤,罪名换成了“非法经营”。我们多少有了些经验,知道通常都是在不被提前告知的情况下被带走。(运气好的,几天后能收到刑事拘留通知书;运气不好的,就会像凯平这样,一直下落不明。)所以,每一个人被传唤,我们的心都会一直悬着,直到他回来后向我们报平安。若是哪个人的电话突然不通,超过半天仍然联系不上,我就会想:终于还是连累他了……

 “连累”,是我最近想的最多的一个词。

 2012年,你因那事被软禁在家近三个月,我们聊过“是否值得”的话题。你说,党锢之祸,曾有那么多人为了收留一个张俭而家破人亡,多年后张俭也没有做出什么大事,这些人的牺牲值得吗?然而,怎么能预知未来?怎么可能在事情来临时就衡量出做或不做的价值?只要问自己愿意不愿意做、能不能承担后果就行了。对于要不要救张俭,当时你已想得通透亦很坦然,只是我们都忘了讨论一个问题:如果你是张俭,你当如何自处呢? 

真是无解的道德困境。每个人都有投鼠忌器的东西,金钱、名誉、荣誉感、尊严、家人、好友……能毫无底线地利用这一点的,想必会无比强大、随心所欲吧。因为趋利避害的本能会促使人们最终为了得到自己最想要的,或是守护自己最想守护的,而放弃、屈从。我当然知道,你最不能放弃的是尊严;但我也知道,令你难以割舍的是朋友。如今,在不知何处的小房间里很孤独地度过了五十多天的你,若是知道了最近发生在这些朋友身上的事,若是被告知就是受你连累,在不能放弃的和难以割舍的之间,你能守护什么?又能守护多少? 

小宝,很难受,对不对?想哭就哭,想骂就骂吧,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理解你。即便做鱼肉,也应该有鱼肉自己的尊严。我知道这很难,你尽力,好不好?

 你刚离开时,好些朋友劝我:“你不要太担心他,里面的人其实很安心,外面的人才焦虑。”我怎么都觉得这只是安慰,最近却无比希望这是真的,因为最近被带走的这几个师友,无一例外地,都曾经说着这样温暖的话笑着安慰我……可以互相安慰的朋友越来越少,抱团取暖的“家属”越来越多。刚开始,还只有凯平太太和我同病相怜,紧接着是嫂子,最后是“弟妹们”……前两天和一个弟妹聊天时,说起这些男人们一个接一个都进去了,我突然抽风来了一句:“杨家将们都不行了,剩下的只有杨门女将了。”说完,在心里狠狠把自己嘲笑了一番:女将个鬼,女人们除了打听男人们的下落、给你们送衣服、找律师、写些你们根本不可能看得到的文字,又能做什么呢?

 就像我写的这些文字,对你能有什么益处呢?又能改变什么呢?在荒诞的现实和沉重的历史中,每个人都渺小如蝼蚁、毫不重要;一只蝼蚁写的些许想念另一只蝼蚁的文字,就更无足轻重了。不仅没有益处,还会变得更加危险吗?危险与安全之间的界线,不是我们蝼蚁能理解和把握的。就像你,两年来一直为了传知行的安全而费心周旋,最后还不是难逃此劫?徒劳无功罢了。只是,有的时候,明知道是徒劳,却也不忍放弃,不愿放弃,因为对自己而言,那是有意义的徒劳。就像我对你的想念,对你我当下的生活都没有丝毫实质性的帮助,可是,它确实是有意义的。想念带来的疼痛,会提醒我,你的缺席不应该是我生活的常态,我总得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才不会陷入麻木。 

现在我已经不去想你多久才能回来了。刚开始,朋友们会做不同猜测,说多少年的都有,然后问我:“你能接受多少年?”我只能低头,不让他们看到我在极力忍住眼泪。多少年?真是残酷的问题,我没有心理准备。以前不知道过正直的生活是要付出代价的,和你一起生活后总算明白了这一点,只是仍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多少年?有人说,即使在最美好最长久的婚姻里,也会有过至少五次想掐死对方以及五十次想离婚的念头,在支离破碎的生活中呢?我没有信心,但我会努力,希望你也一样。努力在支离破碎中让自己变得更好,让对方更欣赏自己,这样,在八年的婚姻之后,我们的爱情就能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了。

最后,说说律师的事。你的律师以莫明其妙的罪名被带走以后,我整整傻了一周,缓过劲后才开始给你找新的律师。专业素质好、能抗风险(我不愿意新聘请的律师像夏律师那样,因为代理你案子而再受连累)、值得信任的律师本来就不多,加上最近被带走的朋友有点多,所以这样的律师就更不够用了。有点灰心,就把这事暂时搁置了。再给我点时间吧。实在没办法了,至少还有我,我来做你的律师。

 昨天凯平太太又去了一趟看守所和市公安局的预审总队,还是没能打听到凯平的下落。她对我说:“前些天我梦见凯平死了……”话没说完就开始落泪,又说:“其他人的衣服都送进去了,只有他什么也没有,他会怎么想我这个当老婆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和往常一样,我几乎梦不到你,我希望你不要像往常那样,总是梦见我对你不好,因为现在的你在那样的梦醒后,已经找不到可以抱怨或撒娇的人了。

今年的结婚周年恐怕你不能在家和我一起庆祝了,好在我闹脾气一直赖着没去处理去年拍的周年纪念照片,上周末去挑了照片入册,就当今年我们一起照过了吧。照相那天你莫名地烦躁(这两年你一直动不动就很烦躁),不肯洗头剃胡子,所以照片里看起来蓬头垢面的。好在我们都很配合镜头,笑得很灿烂,谁也看不出来我们在出门时、进影楼前分别吵了一大架,照完以后又吵了一架。小宝,这些天你有没有稍稍反省一下以往对我不够好的地方?这些天我常想,唉,不就是家务吗,不就是听你使唤吗,不就是听你吼吗,忍一忍就过去了,何必脾气对脾气地和你干仗。你不容易,我应该多让着点你的。等你回来以后,一定让你过一段特别舒心的日子。

这封信写得很罗嗦,因为我有些无谓的担心,想把所有重要的话都说完。只要还能表达,我会一直写,直到你回家,至少一个月一封。以前你给我写情诗时,我忙着做家务没空搭理你,现在我给你写信,你也不能即时反应,所以就当打平手了,以后不许你再拿那事向朋友们抱怨了啊。

就说到这。这两天天气尚可,希望你偶尔也能看到蓝天。爱你。

爱你的老婆

 二零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又:我瘦了三斤,大家开玩笑:啊,才瘦了三斤,你怎么对得起胖子?!嗯,真是对不起了。你瘦了多少?祝你减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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